中国那些讲政治背景的公司面临要彻底改革财务管理的压力。中燃公司的初步成功或许有理由让人感到乐观。

　　2006年1月，中国燃气控股有限公司（简称：中燃公司）的CFO梁永昌（Eric Leung）签署了一份价值200亿元人民币（25亿美元）的贷款融通合同，市场观察人士对此似曾相识。这是中燃公司在不到10个月的时间里进行的第4轮债务融资。自2005年2月就任CFO以来，梁永昌还完成了3次股权出售，把公司约20%的股权出售给新的投资者。迄今为止，他已经拿到了约27亿美元的现金和信用额度，从理论上来说，这足以负担公司10年的资本支出了。

　　如此疯狂的融资亮起了红灯。作为一名有13年经验的投资银行家，梁永昌是否过于关注公司金融而忽视了成本控制和经营效率？毕竟，在CFO的角色上他还是个新手。“这是我在企业担任的第一个职务。”这位曾在英国接受教育的律师坦率地承认。在1993年转入投资银行业以前，他最初的工作是担任一个中国项目的财务律师。他还是中燃公司的第一任CFO，该公司在4年前成立，一直以来只有一名中层的财务主管。

　　“现年45岁的梁永昌出生于香港，此刻他忧心忡忡，但更成竹在胸。”去年是公司财务年，“他说，”今年我有两个目标。一是开展投资者和媒体关系方面的工作，另一个是财务管理。“他许诺要对基金经理、散户投资者、分析师和记者保持透明。他还将花300万美元建设ERP平台，统一该公司旗下50个子公司的各类财务系统。到了2007年，他的工作重心将放在内部控制和风险管理上。”只有具备了可靠、实时的财务系统，我才可以做成这些事。“他解释说。

　　关系的局限

　　如今，即便政治背景很强的中国企业也开始发现，它们必须引入专业的管理，而且要快。市场开始对外国企业开放，商业规则在发生变化，企业通过在国内外上市来融资，在这种情况下，光靠关系和缺乏经验的经理已经行不通了。这一趋势在金融领域非常明显——2006年，针对外资银行、分销和零售业、保险业、电信业和基础设施行业的地域及客户方面的限制将被取消。

　　变革之风也吹到了管道燃气分销行业。除去其它变革，中国发布了新的条例，改革城市供气的竞价流程，用公开招标的方式取代原有的由地方和煤气公司私下协商的做法（见框内文字：变革之风）。正如梁永昌融资成功所显示的那样，一个专业的CFO可以让一家讲关系的公司实现业务转型。但是，要说他和其他新任CFO们在内部控制、风险管理和其他经营领域做得很好，还为时尚早。

　　到目前为止，梁永昌和中燃公司观点一致。公司明白自己必须顺应潮流。它不仅要在中国某些城市与行业领头羊新奥燃气和百江燃气（Panva Gas）这些根基更牢固的本土企业争夺独家供气的合同，还要与成立于1862年的香港港华燃气（Towngas）竞争。港华燃气资金雄厚，人才济济，在供气方面有一个多世纪的经验，这些是各地政府在确保中选企业能稳定地向居民和企业供气达30年之久时需要考虑的主要事项。

　　在此番改革前，中燃公司被认为是铁定的行业领导者，无论它是否拥有专业的管理队伍。创建人兼董事长刘明辉在上世纪90年代从事垃圾焚烧业务，借此和许多地方政府建立了关系。他还和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的下属单位海峡财务公司（Strait Finance）关系密切。部分出于用干净的燃气取代高污染的煤的考虑，中央政府向私营企业开放天然气分销业务。中国的石油公司还发现了大量的天然气储量，兴建了输气管道把天然气输送到城市。

　　2001年，海峡财务公司收购了香港的一家壳公司，打算用它从事赴台湾的旅游业务。但这一计划因北京与台北的交恶而夭折。刘明辉说服他在海峡财务公司的朋友把这个壳公司变成城市供气公司。北京在2002年同意了这一提议。

　　刘明辉和他的经理们拿到了股票期权，开始经营这家公司，它就是今天的中燃公司，而海峡财务则变成该公司的主要股东。仅仅4年间，中燃公司与49个城市签署了协议，这个数目接近私营企业家王玉锁在1993年创立的新奥燃气10年内签订的协议数目。为筹集营运资本，刘明辉定期向公众发行新的股票并进行私募。在2005年聘用梁永昌时，公司大部分股票都在公众的手中，而海峡财务、刘明辉和他的经理们以及国有企业中国石化是主要的大股东。但股权可能会被稀释——在2004年，经理们手中可行使的期权占已发行股票的14%左右。

　　银行家的加入

　　梁永昌表示，应该在行业背景下考察他对公司财务的关注，当前的行业环境是，要拿合同得通过公开招标而不是私下协商，“不管你和政府的关系多好，如果你没有资本，扩张就受到限制。”透明度越高，就意味着当地政府将越看重企业的财务资源、专业能力、以往建立和维护供气管网的记录，以及在整个特许权有效期内都能保证天然气来源的能力。

　　梁永昌的第一项任务是决定公司在2005、2006和2007财年的资本需求。这个数字达3亿美元，这意味着公司2007财年的销售收入要增至18亿元人民币（2.24亿美元），相当于公司2004财年销售收入的5倍，并最终成为中国城市供气企业中的主导者。可问题出现了——该公司在发行股票上的外行做法让它自食恶果。“我见了大约90位北美和欧洲的基金经理。基本上，他们说我们流通在外的股票期权、权证太多了。他们担心股权会被稀释。”梁永昌说道。

　　于是梁永昌转向了债券市场。去年4月，他从以法国兴业银行为首的银团得到了一笔6000万美元的贷款；两个月后，他发行了价值4000万美元的可转换债券。此两笔借款被用于2005财年的资本支出，但必须在5年内偿还，这与天然气项目的现金流的特点并不匹配。通常，建设一个城市供气网需要12-18个月，而考虑到市场饱和度，要实现向60%的家庭供气还需要6年的时间。而等到贷款到期时，这些项目产生的现金流还不能全部偿还贷款。

　　梁永昌的解决方法是通过开发银行获得期限更长的贷款。开发银行的贷款条款往往是非商业性的，主要目的是资助一国的社会和经济发展。梁永昌认为中燃公司应该是发展基金适用的对象，理由是它身处一个环境友好型的行业。他接触了荷兰国家开发银行（FMO），该银行以资助环境友好型项目而著称。去年10月，荷兰国家开发银行和法国国家开发银行（PROPARCO）向该公司发放了一笔为期9年、金额为5000万美元的贷款融通。

　　借助刘明辉以及海峡财务公司的关系，梁永昌得以与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会晤。梁永昌说，“我们展示了未来5年的发展计划，并展示了我们将怎样对社会做出贡献、怎样去成为天然气的下游厂商。”他告诉中国国家开发银行说，中石油和中石化这样的上游厂家没有完成从油气田到最终用户之间这最后一公里的专业旅程。中国需要像中燃公司这样的下游厂家来帮助其实现2010年天然气占全部能源消耗量8%的目标。

　　这前后花了9个月的时间，但中国国家开发银行最终同意发放一笔贷款融通，史无前例地达到200亿元，15年内归还。梁永昌说：“在前5年我们不需要归还本金，可以把钱省下来向更多的家庭供气。”如此，可以有多达40亿元的资金用来缴纳股本，进一步节省自有资金。一般来说，一个城市供气项目需要特许权获得者缴纳一笔相当于总投资1/3的股本金，余额来自借款。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为中燃公司缴纳的股本金提供最多达40亿元的等额贷款，将该公司必须自掏腰包的钱减少了一半。

　　贷款的利率等同于央行的基金利率，可能还会有作为最佳客户的10%的折扣。梁永昌还为FMO-PROPARCO 9年期的信用额度争取到了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LIBOR）加235个基点（目前相当于7.75%）的优惠利率。法国兴业银行5年期贷款的利率是LIBOR加上150个基点，即6.9%.

　　由于预见到利率会上升，梁永昌通过互换交易将两笔贷款由浮动利率转换为固定利率，时间为30个月。中燃公司目前支付给法国兴业银行的贷款利率仅为5.05%，而FMO-PROPARCO的贷款利率为5.73%.“我预计美联储会在（6月）再次加息，之后利率将会平稳一段时间，然后可能是在2007年第二季度下行。”如果利率确实下跌，他将让这些商业贷款重回浮动利率。

　　结交新朋友

　　虽然有人担心股权稀释，梁永昌还是完成了3笔股权销售，筹集了6.44亿港元（8300万美元）。他说：“这不光是钱的事。中燃公司能从与新股东结成的伙伴关系中获得协同效应。”去年2月，中燃公司发行了2.1亿股新股给印度天然气管理局（Gas Authority of India Limited，GAIL），10月发行了1.33亿股新股给邓普顿基金（Templeton），次月又发行了2.1亿股新股给阿曼石油公司（Oman Oil）。GAIL、阿曼石油公司和中石化目前分别持有中燃公司7.4%的股权，邓普顿基金作为重要的机构投资者拥有4.7%的股权；海峡财务公司是最大的股东，有12.1%的股权；其次是公司管理层人员，持有9.3%；公众持股数为51.6%.

　　GAIL对于中燃公司介入压缩天然气业务的计划至关重要。压缩天然气比汽油更清洁、更便宜，被用于出租车和公共汽车的燃料，这一业务比向家庭供气的利润要丰厚得多。梁永昌说：“在中国，一个家庭每天用于烧饭、取暖和其它活动的天然气为0.5立方米，而按8小时一个班次算，一辆出租车要消耗40立方米天然气，公共汽车是65-70立方米。”

　　GAIL向孟买和德里的20多万辆出租车和公共汽车销售压缩天然气。双方签订的一项建立合资企业的协议目前正等待GAIL董事会的批准。中燃公司对GAIL的引擎转换技术感兴趣（梁永昌表示，采用GAIL的这项技术，将比中国现行的方法便宜30%），并且还希望学习GAIL解决引擎爆振和腐蚀等与压缩天然气有关的问题的经验。

　　阿曼石油公司带来的是另一种战略价值。梁永昌说：“我们希望从它那里获得资源。中石油希望有尽可能多的石油，因此我们安排我们的股东阿曼石油公司向它们销售，比方说，1000万桶石油。作为交换，我们要求中石油增加给我们的天然气配额。”燃气的供应成为越来越迫切的问题。2005年，中石油全长4200公里的西气东输管线面临需求超过预期28%的局面，但输送量只能增加16%.中石油现在预期在2006年管道输送能力将达到最大的120亿立方米，比一起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年。梁永昌表示担心：“到了2007或2008年，需求量会大得惊人，供应量根本不够。”

　　业内企业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新奥燃气放慢了对新项目的收购，转而加强在既有城市的供气网络。该公司在59个城市获得特许经营权，服务人群达3200万人，但仅有10%的客户使用管道天然气。而中燃公司在49个城市获得特许经营，服务人群只有1700万，使用管道天然气的客户比例是13.6%.

　　中燃公司走的是另一条路，目标是到2007年时把它覆盖的城市增至56个。为确保燃气的供应，它计划在其少数股东中石化所拥有的气田附近建设液态天然气处理厂。它还考虑建设自己的液态天然气码头，用以存储进口的天然气，这个目前都是由上游厂商完成的，耗资巨大。

　　难啃的骨头

　　一家成立4年、第一位CFO到任不久的公司能完成这么宏大的计划么？分析师对此的反应较为平和，但也有人很担心。“我们担心的是成本控制。”大华继显香港研究公司（UOB Kay Hian （Hong Kong） Research）的分析师Aochao Wang说。在2005财年的上半年，该公司分销、行政和财务费用分别激增175%、194%和255%.中燃公司把这归咎于快速的扩张，表示大部分开支都是一次性的，如建立新的分公司。

　　投资银行JP摩根指出，在2005财年上半年，新接通的客户同比减少了6%.城市燃气公用事业公司可以在向客户供气前收取一笔一次性的接通费，这是在施工仍在进行的情况下的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新奥燃气接通新用户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导致EBITDA与利息费用之比降至4.2，也使评级机构穆迪将对新奥燃气的前景调低到负面。因为公司将在7月公布业绩，梁永昌不能提前透露这一比率，但可能也已经恶化。

　　但至少关于股权稀释的担忧平息了。里昂证券亚洲分部指出，中国国家开发银行的贷款规模是其市值的5倍，这暗示了该公司发行新股的可能性会很低。梁永昌刚刚宣布不会向韩国煤气公司（Korea Gas）出售股权，部分原因是避免股权稀释。但JP摩根预测，流通在外的由管理层和雇员持有的期权已经占已发行股本的18%.梁永昌说：“目前我们没有发行任何大规模新期权的计划。”他辩护说，期权是对中燃公司低工资的补充。

　　接下去，梁永昌还会带来什么呢？在说到中国的企业时，英国特许管理会计师工会亚太区开发总监马丁。法耶（Martin Fahy）表示乐观。“联想、招商局和中远集团等公司的成功，显示出中国企业的财务专业人士有能力进行高水平的竞争。”他说道。法耶预测，中国约有1200万名会计，其中约有12万人具有国家级别的证书。他补充说，下一个挑战是确保“遵守最高的职业道德标准和国际水平的企业治理”。这就需要真正对关系说再见了。